我的太太

*再次相遇

某天,蹺課出去休息,當我走到文學院時,竟然看到她,那個當初在露營時被我「強暴」未成的女孩,想不到她也考上這間。

「太好了,我一直窩在理學院,難怪見不到她。」

欣喜若望的我跑過去和她搭訕。

她一瞧是我,往日種種難堪的回憶湧上心頭,臉色緋紅起來,然後以一種責備的眼神看我,因此不太愛甩我,便留下我一個人而急忙地走開了。

想想也對,以前實在是對她做了那麼難堪的事情,人家討厭我也是應該的。

但我回去後,「內分泌開始失調」,發瘋似地迷戀她,這些年來,隨日子流逝過去,對她的思念是與日俱增。

而在我告訴高中的死黨我一定要娶到她的長程計畫時,大家莫不露出訝異的表情,儘管後來霸仔有警告過我說那種女孩玩玩可以,當老婆可萬萬不行,並說會參加那種露營的還會是什麼好東西的批評,而自摸也警告我別傻了,不要像他被文妹栽贓一樣倒楣,何必對一個只相處過幾天的女孩用情過深呢?

不過,說者諤諤,聽者渾渾,這是一個大好機會,因為她尚未被任何人把走,於是我還是決心追求她。

死黨的話只讓我心中卻更加迷惘而已。

高中時一直想著我未來的女朋友及老婆要如何的冰清玉潔,要如何地不食人間煙火,換句話就是像古代似地足不出戶,唯老公是從,更白一點就是必須是沒接觸過任何男歡女愛的處女。

但愛情這東西來臨時卻令我不知所措,在下決定之前甚至八股地催眠自己說她如何地不檢點,那次露營之後不知和多少男人好過,您還喜歡她。

可是每當我在校園中見到她時,卻讓我更加喜歡她,甚至當我一看到她亮麗的笑靨,整天就精神為之一振,將種種的煩惱拋在腦後,我的喜悅憂傷隨著她的喜悅憂傷起舞,而這種單相思使我更加把持不住,她那深情的眼神終於使我崩潰。

於是我開始「放出風聲」,也付諸行動。

這一天是我文學院偶遇她的一個月後。

起先的大一是陌生人,接下來的一年是朋友,緊接的一年是好友,而最後一年的畢業典禮後,我帶她一同回家看我的親友,而她也對她家人宣布我倆的感情。

平淡的愛情才是真正的雋永,我倆並未像電視臺所演的,根本不可能發生的愛情倫理大悲劇。

我們既沒有情敵,也沒有家人的阻力,更沒有兩家親友曾亂倫的情節。

一切都緩緩的進行,卻倍增溫馨。

等到我當兵前夕,我一直害怕她會離我而去,也曾想以做愛一法來加強縈繫她。

但畢竟像我這種個性,始終不敢提出來,而我卻更確信,就算我提出來,她也一定不會答應,就像五年前的夜晚。

但是隨著當兵日子的逼近,我的心情及憂慮卻更加地起伏不定。

直到北上的前一夜,我倆最後一次約會。

晚上十點多了,兩人一起去河邊逛夜景。

沿著河邊的行人不多,配合著昏黃的路燈,我望著她,但卻有著一種說不出的擔心。

她已經有工作了,而我卻一點經濟基礎都沒有;在我當兵的這段時間,我只能幾個禮拜下來陪她一次,但她周圍的男同事卻可時隨時地分擔她的感情,這對我實在太不利了。

我思考著,不知不覺中便凝想出神。

「怎麼悶悶不樂的呢?」她在我前方約五公尺處回過頭來問我。

「沒什麼…明天就要離開妳…有點兒捨不得…」我緩緩地回答。

「你在擔心我嗎?」

她雙手置在身後,走過來注視著我。

「嗯…」

我知道這是最後機會,不把握不行。

於是我走開她,獨自朝向河邊的護欄,我一邊走著一邊緩緩地道出我心中的擔憂。

說完,我轉過身望著她。

「妳.能.等.我.這.兩.年.嗎…」

我一字一頓地念完。

時間,似乎就凝滯在這一刻。

她聽完以後,像是倏然受到打擊一樣地微微發抖,接著一句話都不說,以一種認真而肯定的地步伐走到我面前,主動伸出雙手環繞著我的頸子,在昏黃的路燈下,不管路人的注視,給了我大學時都不敢奢望的深吻。

隨後她依偎在我懷中,身體發著抖,語音帶著哭泣:「你就這麼不相信我嗎?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愛你了…」

說完她抬起頭來望著我,真情而晶盈的淚珠從她的臉頰滾落,惹人憐愛。

我用手指拭去她臉上的眼淚,然後兩人再緊緊地擁抱,「我知道了,Darling…」

軍中的生活像是沙漠,而我卻擁有她這個綠洲。

上天保佑我倆感情彌篤,好不容易終於挨到當完兵後,能夠再度和她在一塊兒了。

而我也不敢懈怠,馬上找工作,雖然過程並非十分順利,但還是當上上班族。

直到我找到工作,有了點經濟基礎,稍微能夠比的上她後,便開始我的第二步–結婚計畫。

上班後,我只要休假,一定跑到她家黏她,若發薪水便買禮物送她,寫信,送花,點歌…等等。

更因為和她家人關係搞得不錯,他們都很歡迎我這個「外人」,尤其她那個五歲的表弟,常常問我說大姊姊何時要和大哥哥結婚,都會令她臉頰緋紅。

而她父母也不時暗示我她的年紀可結婚了,還是早點決定比較好。

但並非我沒提出過,而是她每次都以「再等一陣子吧。」而搪塞過去。

終於在工作後一年半的某天,在不知道第幾次求婚之後,她答應嫁給我,而那天便是當初我在宿舍遇見她的同日。

我驚覺於這個蓄意設下的巧合,才了解她是多麼地珍惜我和她第一次相遇的日子,於是我倆便選在八年前露營的日期結婚。

在我倆結婚的前天晚上,死黨的話一句句地冒上我心中,幾年來因為甜蜜的愛情而一直故意忽略的種種憂慮湧上我心中。

雖然已做了蠻大的心理準備,但好像有點無法去除這種不完美感。

儘管我常去她家,和她蓋天掰地,說文解字,話題幾乎全談遍了,但我始終沒問起以前她交友情況的隻字片語,我不知道她以前是否交過男朋友,更有好幾次我衝動到想當面問她是不是處女,甚至在結婚前夕我倆見完最後一面,在月光下深情的擁吻後,依依不捨地道完再見之餘,簡直差點提出。

雖然這些年來對這方面的自我催眠,或許它已經發不出任何影響了,但我最後不得不承認傳統的大男人主義仍在我心中。

更有次在夢中夢到我的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,而整天失落,茫茫不知何物。

更何況我現在已非常的愛她,不能沒有她,更不想傷害她。

這種事如果她沒有發生過,頂多會嗤笑我的小心眼,但萬一她曾經有過呢?則我和她必然會有某種程度的裂痕及代溝,而永遠無法彼此心中坦然面對了。

於是這種賭注我自始至終都未玩過。

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之際,最後還是想通了:「算了,反正我要的是現在她一心一意地愛我,婚後全心照顧我,管她是不是處子,管她過去如何…」

這時我躺在床上,口頭上這樣說著。

「…說完全不在意是騙人的…」

我的念頭一轉。

「…啊…不要再去想這種無聊事了…」

我用枕頭蓋住我的頭,狠狠地罵我我自己一句。

然而無由地有種失落感,縈繞我心扉,久久不去。

我曉得自己依然有些遺憾。